投入更多时间研究公司、阅读消息、寻找交易机会,似乎理应获得更好的投资结果。但市场没有按努力程度分配收益。多找到一条信息,未必比其他人理解得早;多做一次交易,也会增加费用和出错机会。
伯顿·马尔基尔的《漫步华尔街》追问的是:如果持续预测价格、挑选赢家比想象中困难,普通投资者应当怎样安排自己的投资方式?本文以五十周年第十三版为阅读范围,参考出版方列出的 2024 年平装本,不使用后续版本的材料。版本与内容介绍
以下讨论关注方法和限制,案例均为构造,不推荐具体产品,也不设统一的配置比例。
公开信息,不等于尚未被利用的机会
设想一家演示公司宣布利润增长。投资者读到财报,认为公司表现好,准备买入。但其他参与者可能早已预期更高的增长,或者已经在公告后调整了价格。
这个例子说明,信息正确与交易有利是两件事。要获得超额结果,还要判断价格反映了什么,并比其他参与者多做对一些事情。市场有效性的讨论,正与这种竞争有关。
马尔基尔在 2003 年的论文中,回应了对有效市场假说的批评。他的结论倾向于认为,市场比不少可预测性研究暗示的更有效,也更难预测。这是一项需要证据支持、可以讨论的判断,不能写成“所有主动投资都不可能成功”。作者论文
对普通读者,值得追问的是:即使某些人确实有优势,自己能否事先识别他们?如果一个策略的收益来自更高风险,或只在事后挑出的成功样本中成立,它就未必提供了可复制的方法。
随机漫步,没有承诺价格永远合理
随机漫步与市场有效性关系密切,却不是可以随意互换的同义词。前者讨论价格变化的可预测性,后者讨论信息如何进入价格;检验时所用的假设和条件也需要说明。
承认泡沫和错误定价存在,不等于已经知道怎样利用它们。看出某种价格不合理,还面临何时修正、判断是否有误,以及等待期间能否继续持有的问题。
反过来,难以预测下一次价格变化,也不意味着所有资产风险相同,更不意味着购买任何资产都可以长期获利。把书名理解成“无需研究任何东西”,会漏掉书中对投资工具、成本和分散的讨论。
本文据此作出的应用判断是,把研究的一部分精力转向自己更有把握核实的事情:承担了什么风险,付出了多少费用,资金何时需要使用。它们不会告诉人明天涨跌,却直接影响一个方案能否持续。
成本是需要先跨过的门槛
用一个纯演示算例观察成本。假设两种方式持有相同资产,费用前每年收益固定为 6%。一种每年扣除 0.2 个百分点,另一种扣除 1.2 个百分点。以 100 元起投,连续二十年,简化计算分别为:
方式甲:100 × (1 + 6% - 0.2%)^20 ≈ 308.8
方式乙:100 × (1 + 6% - 1.2%)^20 ≈ 255.4
这里没有预测实际收益,也没有模拟真实费率扣除方式、税收和现金流。它只说明,在资产收益相同的前提下,持续费用会积累成结果差异。若较贵的方式没有其他可验证的价值,就需要额外收益补偿这项差异。
成本也不限于管理费。交易费用、买卖价差和适用的税费都可能影响最终结果;换手越多,越需要解释交易的收益能否覆盖代价。自己的研究时间虽然不直接从账户扣除,也有机会成本。
低费率同样不能单独证明产品合适。两个产品若持有不同风险的资产,不能只比较费用,然后把较便宜者当成更好的替代品。
指数化仍然需要选择
马尔基尔在书中支持广泛分散、成本较低的指数化投资,但“买指数”尚不是一份完整方案。指数覆盖什么市场、怎样纳入和剔除成分、如何分配权重,都会改变投资者实际持有的风险。
美国监管机构 2018 年的指数基金说明也提醒,指数基金仍承受所跟踪证券的风险,而且并非所有指数基金都费用更低;费用、交易成本和跟踪偏差都可能使基金落后于指数。指数基金说明
构造一个简单例子:某只基金持有上百家公司,但多数权重落在同一行业。它减少了对单家公司判断错误的依赖,却仍可能受到共同需求或监管变化的冲击。持仓数量多,不能直接等同于风险已经充分分散。
跟踪也有需要区分的概念。某段期间基金收益与指数收益的差,是跟踪差异;通常所说的跟踪误差,关注这种收益差的波动程度。稳定地落后一点与时好时坏地偏离,不是同一回事,不能只看一个指标名称。
分散可以降低部分集中风险,无法消除整个市场下跌的风险。指数化省去的主要是部分选股与频繁决策,并没有省去理解市场范围和承担亏损的责任。
美国市场的经验,需要带着背景阅读
《漫步华尔街》的论证大量围绕美国市场及其投资工具。将它用于其他市场时,需要重新检查信息披露、投资者结构、交易规则和产品供给,也要考虑费用、税收与币种。
本文不把美国历史收益外推成其他市场的未来收益。某种方法在一个市场有充分材料支持,也不代表另一市场中名称相似的产品拥有相同结构。尤其是范围狭窄、规则特殊的指数,不能仅凭“指数基金”四个字就套用广泛分散的结论。
对以本币支付生活开支的人,外币资产还引入汇率变化。资产以当地货币计算上涨,换算为实际支出货币后,结果可能不同。是否值得承担这种风险,需要结合资金用途分析,不能只比较两张历史收益图。
少做预测之后,仍有事情要做
读这本书,不必先接受市场总是正确,才承认自己可能没有持续击败它的能力。两者之间留着很大的讨论空间:可以研究企业,也可以主动选择,但需要说明优势的依据和成本。
如果没有这样的依据,可以先把投资方式写清楚:资金用途和期限是什么,选择的基准代表什么,费用如何产生,以及哪些变化值得重新审视方案。这里不需要给每个人同一份资产比例。
评估结果时,也应选择相匹配的基准,并考虑风险与费用。一次跑赢可能源于市场风格,一次落后也未必说明方法失效;更需要检查实际持有和原先约定是否一致,是否在结果不好时悄悄换了比较对象。
对普通读者,这本书留下的一个实用问题是:如果不能依赖自己提前找到下一位赢家,当前安排是否仍然成立?能把这个问题回答清楚,才有条件讨论主动判断究竟增加了什么价值。